金镇主城狮龙城从大雁阁开始向外数十一个街区,半夜的这个时间点,就算是在主街,都很难看见行人。
在从十一街区转向十二街区的主街转角,在遍地楼房机械的狮龙城里有这么几座纯粹用石头垒成的房子,这只是其中之一,融入夜色之中并不突兀。寻常时候,这种房子是精灵们在南岸处理事务时的临时落脚点。
房间里,大祭司玛格丽特石像的案台上,摆放着一份宗卷。
烛火上下跳动,伴随着香气沉甜,宗卷最上方的几页纸散落,飘向地面。书页上有一份被红笔批改的密密麻麻的社科类试卷,错页的另一张纸上,许小蛇的证件照赫然其间。
零落的书页,悄悄藏进了神像下某人影子的阴影中。
短短两周的时间,楚秋掘地三尺般的从一堆或真或假的消息里,把许小蛇的信息都搜罗了起来。把信息抽丝剥茧,除了楚秋本身想要调查的部分,还额外多出了不少消息。
对于这些没兴趣知道却又被强行知道的信息,一点不想多管闲事的楚秋很头疼。
如今的火镇,含“金”量有点过于高了些。特别是最近的三十年间,新成为火镇户籍的人里,来自金镇的人的竟然占了相当大的部分。单看数据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是有组织有目的有渠道的大规模移民。然而细查下来,他们进入火镇的渠道却相当正规:拍卖,流放,吞并,虽然很少但还是有的,婚姻关系。
以至于如果不是这次有方向性的信息纰漏,楚秋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任何不妥之处。
甚至楚秋自己都是金镇的姓氏,往上追两辈也是金镇的人。
如果真的是金镇有预谋的以某种方式向火镇遣送人员,那对此毫不知情的、包括楚秋和他的老辈儿们之类的人,对于金镇高层来说,又算什么?这次南寻真的只是许延之一力主导的心血来潮?还是多年多代的处心积虑?
幂幂之中千丝万缕的联系让楚秋有一瞬间的心情复杂。
房间里人不少,安静的呼吸声起伏其间。
拜垫上,楚秋将手掌摊开,右手掌心重叠在左手手背,右手手背贴紧额头,左手手心平贴地面,双眼微闭,虔诚地匍匐在神像前。
无需睁眼,楚秋很清楚,这个姿势有多卑微。
有一段时间没从这个视角看人了,拜一拜,找点感觉。
从无名氏到楚秋,在火镇的狂欢厅,他咬死了每一个挡在他身前、自诩高人一等的存在,直到各色人以同样谦卑的姿态臣服于他的脚下。
规则之下,无论是精灵还是人,想怎么耀武扬威都行,只要不涉及到他的权力范围,楚秋不感兴趣也不在乎。
只可惜金镇显然并不打算让楚秋置身事外,或者说,是许小蛇并不想让楚秋置身事外。
本来只道是例行的汇报,他不过是顺着自己好奇心“顺手”理了理许小蛇。
然而事实证明,人有时候如果太好奇,是会出事的。
许小蛇一边给情报给的大方,一边勤勤恳恳顺着楚秋的情报点发力、挨个拔楚秋在金镇布下的钉子。做的既干净也不避讳,情报到了楚秋的案头,发情报的人却失了联。
这算是明目张胆的蹬鼻子上脸吧?
“秋爷,许家派的人已经到门口了。”手下的汇报声打断了楚秋的思考。
在初代哲学王许川重新建立规则、将分崩离析的南岸重组之时,火镇就已经是别具一格的存在了。其他地方都需要严苛的坚守和执行规定的社会道德要求和准则,火镇却只保留了维持秩序的最低限度的要求。
这块地方本就是为了失去秩序而单独圈成、以人为基础单位、被整个南岸无视、默认养蛊的地方。
白化的蝴蝶在自然中刺眼的无从藏身、却能够安静的将自己藏进人造的白色墙壁上。有一些力量需要整齐划一,但是在面对超出认知的前路,需要为南岸留下基因突变的可能性。
对于整个南岸,火镇就成了那个突变的基因,并且经常为了那百分之一救命的可能性经常性的致癌。
没有主心骨代表的传承,自然而然,火镇有领主却没有诞生‘家主’的概念。在其他各地区专注在传承与发展时,火镇的历史只剩下了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单手捡起落在地上的纸页,拍了拍纸面的灰尘,楚秋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轻笑一声,有些夸张地询问道:“这回又是谁?黎仲姬?都说了,除了许家那个骗财骗色的老幺,就是许大猫许延之亲自来我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