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领主会议上在许小蛇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罗斯那边虽然没说什么,毕竟也死了个儿子,怀疑的种子算是种下了;这还没完,天地良心,他可一点没有不尊重学城大祭司的意思,但在许延之抽风到违背规则且到处乱跑的现在,火镇如此高的含“金”量,要真出点什么事,精灵们秋后算账时他八张嘴可都说不清。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强行拉下水?
呵。
天下没这么好的事,他许四休想全身而退。
注意到楚秋的话,后面的人继续补充回复:“秋爷,来的的确是许家的四少爷。”
“啥?”合上手中的文件,楚秋眼皮跳了跳,有一丝丝的不可思议,终于舍得抬起眼神看看手下的人,问道:“许津合和许大猫不是把小少爷护的跟眼珠子一样,舍得放给我糟蹋了??”
那是一只被碾碎的猫。
碾碎这个词有些不太准确,大雨之中,它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十分漂亮的三色皮毛;碾碎这个词也很准确,一次又一次的倾轧之后,头骨只剩一地分辨不清的粉状物,身躯扁平如纸。
只剩一只脚心的肉垫,还保持着柔软粉嫩的弧度。
雨水冲散了血腥味,一地糜烂。
或许居无定所的活的很短暂,或许无论人兽谁都不曾在意过它,连死都只能远离柔软的土地,死没有一丝生气的柏油马路上。但这个干净圆润的脚心,证明着,它曾经十分爱惜自己的活过。
伞在脚边,许小蛇戴上手套,动作十分轻,将死去的小猫捧起,小心放进干净的纸盒中。目光微闪,合上盒子,转身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黎仲姬。
“有一种说法,像猫狗这样的动物离人很近,跟人类的情感意识也很同频,所以如果有转生的话,他们只需要再转世一次,就能成为人了。”
“希望你再次转世的时候,这个世界能变得温柔一些。”独属于少年人的清亮的眼神,许小蛇的手上动作很轻,语气不带任何悲伤。
抬起头,许小蛇对黎仲姬拜托道:“黎姐姐,做无公害处理吧,这边离收集点也不远,有劳姐姐跑一趟了。”
多事之秋,本就是由许延之亲自带起的变革,作为风暴之眼的许家人,在风暴到来之前,都必须做好准备,独当一面。向着盟约和死亡发起反叛,如果赢来的不是光明的未来,金镇和春园将要付出的牺牲,就算是家族因此彻底覆灭都完全不足以抵消。许延之和许津合自不必说,许大猫和尚未成年的许小蛇也经手了不少事务。
所谓兄弟姐妹,手足之情,四人不分彼此,四个人同时存在才是一个整体。
互为手足。
这既是父亲母亲最暖心的爱和祝福,也是四个人无言尽在言中。
就像许延之临走时嘱咐的那样:前路尽是未知,无论谁先走,唯有此间反抗不可辜负。这是他们共同的责任。
但是,毕竟是全家最小的孩子,许津合对许小蛇始终是有偏爱的。尽管许小蛇也已经多次相当出色的完成过了兄长姐姐交代的任务,但在许津合的心里,许小蛇始终是那个被大哥训就会红眼,被大猫抢了玩具还是会眼巴巴追着一起玩耍,在自己出远门时等在门口的,家里最小的弟弟。
尽管自己已经是分身乏术,许津合还是把最信任和最能干的搭档兼友人黎仲姬,派给了许小蛇。
正如唐庄子于许延之,黎仲姬于许津合,也是绝对互信的一体两面,两人一命。
“小蛇聪明但毕竟年纪小,不一定能从楚秋那讨到好,让小蛇去是猫儿的意思,我服从,但我希望你也一起去......楚秋行事吃人不吐骨头,火镇要用不假,不能让姓楚的蹬鼻子上脸,觉得大哥不在了,这把火就由着他从西烧到北了......”想起被烟雾环绕的许津合的背影,隔着雨雾,黎仲姬斜眼看向不远处单手揣在兜里、眼神轻佻的楚秋。许小蛇明显是要支开她,一时犹豫,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双手接过许小蛇递过来的小小的纸盒,黎仲姬低声试问道:“自己一个人应对的过来么?”
“没问题,我可以的。”满满的朝气、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自信张扬,某一瞬间的神情跟刚刚成年时的许津合一模一样。
心软和心酸同时浮现心头,黎仲姬将拒绝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好。”
转身离开的同时,黎仲姬意有所指的眼睑下垂,隐藏在暗中的一行人会意,光影明灭之间各自消失在城市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