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会议的内容很快传遍了南岸大陆。

尽管官方文件得到了统一，但是各地区领主仍然保留了对于会议内容本身追加评论的权力。

艾曼从来都是爱凑热闹的性格，这次却是少见的置身事外。

领主们陆续返回自己的领地，艾曼的同行者们也已经离开了金镇，艾曼却是乔装打扮了一番留在了这里。

楚秋也没有离开金镇，不同于艾曼的瞒天过海低调内敛，楚霸王这几天光明正大赖在大雁阁，早已放话，接不到许家老幺就不走了。

听说那架势，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艾曼还专程躲在暗处瞅了瞅。

嗯，挺精神的。

坐在露天茶店，艾曼扶了扶鼻梁上偌大的黑色眼镜框，黑色的假发盖住了引人注目的红棕色，静心喝茶的模样像极了金镇本地某位无名的富商。

领主会议后，金镇上下也是舆论哗然。这个茶店紧邻金镇最大的钢厂，正是年轻人的聚集地。

下午的阳光很不错，但是没有人在意。

真是可惜。艾曼想。

“五年后的事？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

“因为解决了温饱，我们才必须要思考，这是我们的责任。家主没有错。”

“可惜了，本来打算假期回水镇母校看看的，闹成这样怕是不能了。”

“楚秋大人还没走！啊啊啊，我一定要拍到他的照片！”

“赶紧的赶紧的，要迟到了。”

“晚上家主演讲的那个收音机频率是多少？”

“去礼堂听吧，那边肯定是要放的。”

都说金镇铁板一块，无比团结，但始终这是一群人的团体。

闹中取静，艾曼思考着待会儿要去哪蹭台收音机，见识见识许领主的骚操作。

端起茶杯的一瞬间，背后传来熟悉的语调。

“我一直以为，许延之心眼那么死，这座城市会很有他的风格。”

背对着艾曼，带着城市钢铁森林穿插过云端与天边第一缕日光交织的明朗，林明臻开口道。

林明臻的语调，总让人觉得他说话不是说出来的，更像是哼唱的歌曲，带着空灵和遗世独立，不禁想听他说得更多一些。

艾曼将双手插入袋中，大剌剌将身躯旋转九十度，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人与人之间并不平等，但是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寿命短到弹指一挥，但是经验却代代相传；难怪，都这么信许延之。”

因为有不平等，所以能发展；因为不会饿死，所以没有真正的绝望。

接受意识随身体消逝的概念，用传承代替永生。

林明臻没有问艾曼为什么会在这里，将帽檐向后转，他的注意力都在新上桌的布丁上。

九羽鹰用鸟喙帮林明臻轻轻敲开眼前的布丁。

拿起小勺子，林明臻一口布丁一口白茶。

艾曼看向林明臻，想起了夏园遗迹壁画上那位白发将军。

壁画上少年将军意气风发，脸上带着逼人的张扬和自信，那身华丽长袍带着流动的曲线，触摸石壁像是能穿越时空能感受到多年以前那天风的温度；少年将军周围簇拥着很多人，这些人或笑或恼，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看向少年的眼神，仰慕而骄傲。

画外的艾曼曾不止一次怀着相似的仰慕、看着少年出神。尽管史书中没有记载，但这位少年是他能想到的领主最好的样子。

他也很想知道，闪着光的眼神注视的前方，会有怎样的风景。

“您很看好许领主？”艾曼眼神有些复杂，说： “这种程度的世道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这种程度的绝望刚刚好。”林明臻心满意足地喝完最后一杯茶，并没有回头。

领主会议上，林明臻就感觉到艾曼似乎是有话跟他说。

现在，林明臻明白了。

艾曼大约是见过他的。

仅仅是这一个认知，都让林明臻心情大好。

林明臻踩着点回到了许家。

不坐车，实际走了走才知道这地方离城镇远的有多离谱。

大厅里，有一张新面孔，之前许大猫有介绍过，是夏天教授的师妹，雨宫葵。

也有一位熟人，温笑宇。看到林明臻回来，笑的如沐春风。

林明臻很突兀地想起扛着RPG的许延之，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显然，在他回来之前，他们在一起商议了些什么。

白夫人将房门关严实。房间里，麦克风前，许延之稳稳地睁开眼。

在离开金镇之前，这是他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诸君，晚上好。”针对整个金镇和春园范围内的无线演讲准时开始了。

“领主会议已经结束了，正式的公告已经发布，相信也有不少人读到了水镇火镇版本的追文，看上去，金镇和春园像是成为了整个南岸文明的反叛。”

“我想告诉你们，过去一段时间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以及接下来我们会做什么。”

“我们都是南岸文明的一份子，文明的延续都关乎着我们切身的利益。”

“我今天的承情，也是因为诸君都拿出了坚毅品格和宽仁心态包容着过去在莉莉丝之眼中看不到结果的探寻。”

一早就知道许延之打算由自己来公示领主会议的结果，林明臻想过很多种形式，昂扬、慷慨、逻辑百分百。

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这么，真诚。

像是邻家青梅竹马的大哥哥、父母膝下最孝顺的儿子，妻子身边最可靠的枕边人。

亲密的语气，就像是在与亲人一起讨论今晚晚饭的菜单。

“莉莉丝之眼的探寻自寓言石被发现起，已经持续了近百年，在上周，第一次有了突破。我们找到了前代文明的幸存者，验证了莉莉丝之眼中，确实存在科技水平远超我们的前代文明。”

“我们发现了新的物质，新的生物，也确定了新的探索方向————南岸以南的荒漠。”

“此次的会议，基于最终发布的事项，在盟约之前，我们，将有五年的时间，求证新的事物并将其付诸于实践；我们将有五年的时间，去拓展生存的版图。”

......

夏天和雨宫葵的实验结果是今天才出来的。

“从结果来说，林明臻细胞的新陈代谢是我们的进化版。基因决定细胞分裂的次数范围，而人体细胞分裂的次数决定了人寿命的上限。我们的基因序列有一段长度是没有承载遗传信息的空白，而林明臻的这一段内容却是非常丰富，只是我们没有手段更进一步分析了。除开无法分析的那一段，林明臻其它的基因序列与我们没什么两样。”

“比较复杂的是冰棺的分析结果，虽然看起来跟寓言石是一样的，质感也很相似。”

“当用你提到的曲子进行实验时，寓言石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冰棺的质量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简单来说，冰棺从内向外的动了起来，现在，这股能量还在冰棺中。”

“另外，棺中的‘百合花’虽然造型很像百合，它更像是一种化学物质，密度很大却没有这个密度应该有的重量。”

“这种物质没有办法解析，也是未知。”

“家主，跟您预想的一样，上一代文明有远超我们文明的科技水平。”

然而这样的文明，现在却只剩下林明臻一人。

直觉带来诡异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