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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打破现状,才有机会去辨明违和感的真伪。
“这就是我们未来五年赌上性命准备完成的内容。如果你们愿意,你们都将是齿轮上的一环。”
“我们住在四四方方的房子里,获得的知识是精灵提供的整整齐齐的书籍,抬头的世界是方方正正的囚笼;连烟花,都只能镀上虚假的外壳,日复一日、安静重复。”
“上万年以来,我们将第一次靠我们自己而不是靠精灵,获得一次伟大的突破和创新。”
“这将是我们打破这无尽牢笼最近的一次。”
“如果我们这一代一定需要死人,我希望我们不输给人性的猜忌和贪婪,放弃内心的妥协和懦弱,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以开拓者的身份顶天立地。”
“没有杀戮,没有绝望,充满自由和未知的世界。”
“先辈们在史书中说,另一种世界,是可能的。”
“我衷心的希望,我们能告诉我们的下一代,另一种世界,就在这里。”
抚摸过胸前的家徽,如果不能归来,那这将是他平生最后一次向着历史向着人们发声。
他不确定他做得够好,但他尽了全力,没有放弃。
关掉麦克风,走出房间。
世界安静的像是五线谱里的休止符号。
“砰————”
不知是谁,点燃了今夜的第一支烟花,真正的烟花。
随即,像是响应一般。
三个,四个,五个......无数个。
这也许是有记录以来,金镇最盛大的烟火大会。
杂乱无章,震耳欲聋。
重大庆典放烟花的传统在今晚得到了延续,人们似乎是拿出了三年前剩下的全部烟花。
在血流成河、蜿蜒缠绵的南岸大陆,人们像是数星星一样,安静数过了千年艰难前行的岁月。
像是压抑已久从心中迸发的愿望终于得到了宣泄,烟灰留下清晰可见的轨迹,这片土地的人们向着历史发出了长长一声叹息。
一个接一个,有巨大的开出花朵照亮黑夜的烟花,有仅仅只是发出一声尾音就消失无踪的火点。
爆裂的烟花,带着人类最初拿起石块反抗野兽的凶猛,尖叫着撕破夜空。
反抗,绝不屈服!
既然第一声呼喊已然响起,哪怕是孤身前行,哪怕是粉身碎骨。
许小蛇站在庭院的观景台,身后,许津合、雨宫葵和温笑宇正在品茶,黑暗中的身影被烟花的光芒点亮;许大猫叫上了唐庄子和白夫人,从地下储藏室里,找到了为了存样被委托保管的最大最美烟花。
点燃,发射。
烟花徐徐升空之时,安静的不可思议;一抹弧线带出无数斑斓璀璨的光点,形成华丽尾迹,一边交织,一边散开;光点的颜色开始变幻,以自身为起点,带着狂野的速度,在夜晚绽放出通亮的图案;火种一边暗沉,一边向四周碰撞着散开,金色火光点燃了整个山头。
伴随着如惊雷般的巨响,或大或小散开的光点同时参与了最后一轮的爆炸。
象征传承的山,在黑暗之中,举起了一次金色的流星。
绚烂的光线明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明臻眯起眼。
阳台上,许延之取下披风,从后面将披风搭上了林明臻的肩膀,将他包裹上温暖的气息。
“这是我的人民,我的家乡,感觉怎么样?”
林明臻的气质,让人感觉他就像个透明的用来承装爱意的非常薄的玻璃器皿。
又精确,又脆弱。
“跟烟花比绚烂的都输了。”花火的光芒点燃了林明臻眼底的烟火气,林明臻微笑着,意有所指的说: “有你,你的人们很幸运。”
这个人,长满了茧的手,不用触碰也能感受到手间强硬的力道;披风带来的温度却是那么和暖,话语郑重,小心翼翼地剖白着内心最隐秘的骄傲————他拼上全部想要保护的来处。
的确,以许延之的身份,没有比林明臻更合适的倾听者了。
林明臻心中弥漫着的躁动、带着懵懂的怯意。
他是懂许延之的。多年前,他也看过一次这样的烟花。
重要的人都在身边,未来的路就在脚下,那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呢。
中途很多的情绪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林明臻还是能深深记起在烟花寂静的一刹那,作为永远走在前方的人,他心中的不安。
以及仓惶的那一刻,下意识对上的那位黑发青年的眼瞳。
时光流转,烟花将散,孤身一人。
而路还在向前方延伸。
在光芒即将消失的前一刻,林明臻转身,回抱住了许延之。
许延之比林明臻高出一个头,林明臻也没有强迫自己踮起脚,而是就近拥住了许延之心口的部位。
像是抱住了曾经的自己。
尽管有一瞬的慌乱,许延之虚浮的心却莫名安稳起来,笑了笑,说: “林副官,你这是干什么?欲求不满吗?”
“这种场合,确实挺适合干点什么的。”林明臻没有直接回复许延之的话,回答的轻浮又无谓。
如果对象是许延之的话,他倒是无所谓。
自从有记忆以来,漫长的岁月里,一直以来,他从来都是别人的依仗,能有人依仗却是从未有过的新体验。
像是一个恶作剧,林明臻拉下许延之的脸,毫无征兆的吻了上去。
舌尖一滑,像是只偷了腥的猫。
许延之还在发怔,林明臻却是已经志得意满地转过身,辩解道: “别误会,不是针对你个人,只是此情此景,想这么做了,恰好身边是你。”
呵呵。
许延之感觉自己要被气笑了。
堂堂两地领主许延之,就这么被人一脸嫌弃地占了便宜。
许延之对于整个世界有最真切的欲望。对于生命,从来热爱;对于未知,从来好奇;对于责任,从不推拒。
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有这么一个人,具象化凝聚了他所有的梦想,希望和责任。
林明臻既是他追求的未知本身,也是唯一一个与他共享过生命最脆弱瞬间给予他生机的人。
他许延之难得,掏心掏肺对人好......这算什么?把他当消遣的玩意儿?
“哪有什么误会,就是针对你林明臻,你以为你惹的是谁?”说罢,收住手间的力道,将林明臻圈入怀中,有些凶狠的反吻上去。
林明臻没有做任何抵抗。然而许延之的吻带着藏不住的报复,不多时,林明臻就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即使是相似的烟花,相似的场景,许延之跟他却是不同的。
这力道,稍微换个人绝对撑不住。
在彻底狼狈的软在许延之的怀中之前,林明臻不受控制的想着。
角落里的九羽鹰,眼神似乎有些悲伤,只是无人在意,不多一会儿,便安静地消散在了黑夜中。
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不知是谁,闭上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