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啊陈西又。’
完蛋。
信蝶一只一只化作灵光,陈西又已然透过它们看见了自己又要颠簸四个月赶到任务地点花十天解决任务再花四个月颠簸回宗门的场景了。
救命。
发丝顺着肩头落下来,身上仍是与师姐雨夜试剑的青绿衣裙,浅细的红缘提亮衣着,陈西又将脸埋进手心,如墨发丝蜿蜒绕过裙身的青山绿水。
很好,冷静下来了。
先回苏元的信蝶,载着细如蚊蚋的‘抱歉,没醒过来’的信蝶翩翩隐入虚空,陈西又站起来,因为无论如何也赶不及反而格外平静。
有一种万事看透的坦然。
再捏个清醒诀感受一下生活的苦涩,陈西又心如止水地理裙衫,牵起桌案的红丝绦系头发,边系边看师姐留下的信纸。
师姐又走了。
师父在闭关。
两个师兄外出历练,发出去的信蝶也不知接没接到。
要让修行九年的成熟修仙者崩溃就是这么轻易,陈西又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的沮丧。
拿起师姐留下的储物珠,陈西又走出洞府,这次洞府外不再有远道而来的惊喜。
自然没有,一般都是没有。
陈西又眨了眨眼,等到飞舟去理事峰的委托处寻苏元。
途中接到了一只苏元的空白信蝶,不知为何,陈西又从这只信蝶身上感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冷肃。
不、不能这么想,虽然不知为何坏想法总会灵验的陈西又打断了自己的惴惴,放空大脑避免言出必灵。
剑宗的委托多半由委托处整理公示,大多任务由弟子自行接取,只是某些弟子需要定时接取完成宗门内较为棘手的委托,作为宗门资源向其倾斜的回馈。
陈西又本没有忘,只是林师姐安睡诀施得无声无息,她也就无知无觉睡过了最佳时间。
不怨师姐。
命数如此。
我命由我。
天将降大任于……
陈西又绷着张俏脸迈进委托处,果不其然遇见眼神放空的苏元,他看过来,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我问过文兄了,接委托需得弟子在场才行,陈西又……你,算了,你自去问吧。”
多半是苏元口中文兄的弟子支着颐笑眯眯望着陈西又,不急不慌的模样。
陈西又向他迈了几步,迎着文兄噙笑的眼睛,没来由地后脊发凉,女孩强压住激起自己后退欲望的不祥预感,声音谨慎:“敢问师兄还剩下什么任务?”
“问得好师妹,还剩两个,一是妖域少主即将大婚,大师兄尚在闭关,剑宗需另派弟子先往探查,自然,此行风险不大,只是妖域民风彪悍,本次出行又需代表剑宗,因而放在待选任务此列。”
妖域,陈西又认真倾听着,感受到一阵隐隐的头痛。
“同时,”实际名为文昴的弟子话音一转,“本宗有一位往妖域修行的师姐,三月前传回消息要在妖域成婚,宗内向长老极为担忧,”文昴说着担忧,表情却饶有趣味,“师姐修的无情道,临行时已是筑基后期修为,此番成婚破道毫无道理,长老的意思是必有蹊跷,但不好直向妖域发难。”
陈西又,眼神空空,师姐怕不是中了魅惑被绊住了。
“二是烟火众剑宗据点近来人手不足,多名另修人[1]为修行者残忍杀害,另,寻得凶手后还需留守烟火众据点一年。”
陈西又的表情由严阵以待逐渐安详,眼中渗进一点破碎的弧光,果不其然是剩下的任务,当真是听着都觉累。
“师妹选哪一个?”
两张玉牌被推到面前,陈西又的背脊都痛苦地痉挛了一下,她湿漉一双纯澈可怜的眼睛,眉尾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来,睫羽微微压住瞳孔,探出指尖,轻轻扣住烟火众的任务玉牌。
“真是巧,师妹我们接的是一样的任务呢,在下文昴,师从殳缜殳长老,首次前往烟火众驻守,不知师妹?”
陈西又,蔫头耷脑但礼貌:“陈西又,师从陈南却陈长老,见过师兄。”
失魂落魄交换过传讯灵气,行过同辈拜别礼,陈西又轻轻扯住苏元袖摆,走出几步,走出理事峰,走到四下无人处,终于天塌了一样蹲在地上。
苏元本应同情的,只是实在没绷住,笑着跟着往下,搓了搓陈西又懊悔的后脑勺:“接都接了,六日后就要出行了,收拾收拾吧。”
良久。
邻近的鸟都大着胆落在了他们身旁树上的枝,歪头啄食梢头结出的玲珑的果。
“苏元,”陈西又出声,声线出离平静,因为姿势透着闷沉的乖,“你接的委托如何,难度大么?”
“……”陈西又真的很有本事让人因讶然哑然,半晌,苏元心软且无奈地收了笑,“不难。”
内里的喟叹暖热又涩然。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