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延之瞳孔猛缩,手从下方托举挽住了林明臻,顺势一条腿半跪在地上,平稳的声音里有些遮不住的颤抖:“明臻?”
林明臻反手扣住了许延之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还在往外淌的鲜血,抬眼,眼里只剩下了清晰分明的狠决:“有东西靠近,去驾驶舱,那里视线最好。”
飞机是全自动驾驶,为了尽可能降低暴晒之下机内的温度,即使是在驾驶舱里,窗板都是遮挡起来的。
将自动档切换成手动,打开遮光板的一瞬,许延之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飞机前方,遮天蔽日般的黑色鸟群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然而,探索雷达却是显示一切正常:他们的前方应该空无一物才对。
海市蜃楼?
肉眼可见的范围里,黑色的鸟群前方像是凭空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鸟雀前仆后继飞快向前推进,在屏障的阻拦下,最前方一排的鸟儿血肉已经撕扯开来,并在撕扯开的瞬间灰飞烟灭不见踪迹。
尽管雷达探测不到,这种场景却是连海市蜃楼中都不会出现的诡异和可怕。
这应该就是林明臻所说的那个‘靠近的东西’。
看着前方的屏障,许延之突然反应了过来,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想般,立刻打开了装载在飞机外围的监控录像。
果然,以飞机为圆心,肉眼能观测的距离处,出现了一个立体运动的保护圈,这个圈的切面前进处与云层和空气之间的断层十分明显,并随着飞机不断向前推进,最终在空中留下了绵软齐整、覆盖面又宽又长的尾迹。
看着在副驾驶座位里,指缝中不断渗出鲜血的林明臻,许延之双手稳住飞机的基盘,身体被安全带捆住不能动,只能万分懊恼的瞪了过去。
他怎么就没有发现,林明臻这个小祖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围绕飞机撑起了一道莫名其妙的围栏,现在这个反应,绝对因为是与前方诡异的鸟群相碰撞,受到了重创。
“你马上把防护层收起来,我们迫降,这个距离来得及。”许延之带好护目镜,打算降低机身高度。
飞机是不能要了,着陆沙海的瞬间,大概率会直接陷进去;这里离金属弧带并不远,有好几个有记录的登陆点。
就算带上没有跳伞经验的林明臻,他也有八成的把握平安着陆。
不想,林明臻却是用干净的左手一把压住了他欲解开安全带的手: “不能下去,这股能量带来的风速不会小,一旦被风吹散,脱离我的控制范围,你们不可能活着回去。”
前方的‘海市蜃楼’以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压近,在向前未知冲锋的路上,只要有一丝人能够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地方,许延之从未退后过一步,也从未考虑过后退。因为后方退无可退,自己都害怕的地方,只要退了一次后面只会顺理成章退后无数次;自己都退缩不前的地方,也不能寄希望于别人会有胆量再次站在同样的位置。
许延之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好像总是会遇到这样被九死一生的场景;这也没办法,他一直选择了站在人类认知边缘最危险的区域疯狂蹦迪,本来就是自找的。
不是这样,也遇不上林明臻。
脑海里突然闪过艾曼说过的话:这次的宝,是压在林先生身上的。
顷刻间,许延之心下已经做好了决定: “你指挥,爷来操作,需要怎么做?”
“保飞行器,我会缩小与前方意识流的接触范围,你把......咳......飞行器迫降到贴近地面的最低位置,注意沙丘和风暴。”
听到这里,许延之瞬间串起了最近接触到的情报。前方的黑色鸟群,林明臻将其称为意识流,大概率跟林明臻的力量相似,雷达探测不到实属正常;就像是林明臻能防住高速运动的子弹,尽管探测不到这种力量在物理世界里却又是真实存在的;这种诡异又无法解释的能量,却又能在机理上跟夏天实验室的结果呼应上。
不管怎样,真实存在意味着危险和可以伤害。
“明白。”许延之握住操作杆,今天运气不错,能见度很高,情况比想象中急,但是有回旋的余地。
林明臻缓缓向内收紧意识防护层,额角渗出冷汗,好在是停止了吐血,整个人虽然狼狈不堪却也精神。
肉眼可见‘黑鸟群’向前的速度在加快着。
当飞机的飞行高度从八千米下降到不足两千米时,断断续续,耳边传来艾曼有些焦急的询问: “出了什么事?飞行高度怎么这么低?收到回复,完毕。”
艾曼这几天一直在南园的飞行基地里远程监视着飞机的数据,在许延之将自动驾驶调整为手动驾驶时,这边的指挥中心就已经发现了异常。
“艾领主,你这台运输机最低飞行高度是多少?完毕”
“运输机最低飞行高度设置为两千米,你已经低于此高度,为了安全考虑,立刻手动向上或者切换自动驾驶,由指挥中心控制。完毕。”
“艾领主,准备更新飞行数据记录吧。完毕。”
林明臻的保护层已经缩小到围绕飞机10米的宽的范围内,这个时候,不仅是林明臻,整个飞机里的人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压迫感。
空气的摩擦发出可怕的轰鸣声,虽然避开了上方力量雄厚的‘黑鸟群’,下方迎面而来带起的能量同样不容小觑。
手中的操作杆微微颤动, ‘黑鸟群’驶过时,仿佛地面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引力,恐怖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将整个飞机往下拉扯。仪表板的数据同时发出警报声,许延之手中力道加重,稳稳地向上提起操纵杆,稳住飞机的姿态,然而飞机还是不可逆转的缓缓向下移动着。
最终,在距离地面1020米的高度时, ‘黑鸟群’终于飞过,骇人的压力逐渐散去。
警报声停止,观察了一下飞机外围的记录影像,许延之终于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设定好数据,将飞行模式调整为自动模式后,许延之摘下护目镜。
身旁的林明臻却是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身上还沾染着斑驳的血迹,看上去十分可怕。
“雨宫,医疗箱!”许延之刚放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受控制地喊出声,解开林明臻身上的安全带,一把将林明臻打横抱起,向后方大步走去。
“在的。”雨宫葵上前,看到林明臻的状况也是吓了一跳,打开医疗箱,配合着许延之,径直确认起心肺的状况。
“家主放心,只是血呛进了肺里,导致呼吸困难,所以才失去了意识。”雨宫葵取下机舱里备用的氧气罩,现在应该有时间调养一会儿。
“拿什么氧气罩,血呛进肺里,咳出来就好了。”温笑宇刚从后舱检查完回来,听到雨宫葵的话,大手一挥,顺势就要往林明臻的背后拍去,中途被许延之一把截住。
哦,对,以这位大人的重要性,打坏了他可负不起责。温笑宇无辜地收住力道,抬起手。
许延之将林明臻的下巴抵放在肩头,感受着林明臻轻微的呼吸,左手控制着力道拍向他后背的穴位。
“咳咳咳”林明臻一边咳,一边带出暗黑色的血块,喘着气,声音像是在砂纸上被摩擦过,粗糙而刺耳。
感受到林明臻逐渐平缓的呼吸和心跳,许延之左手拍打的力道逐渐变成了轻轻的抚摸,带着安抚: “缓过来了吗?”
猛烈的咳嗽使得林明臻泛起生理性的泪水,视线有些许模糊。拉开与许延之之间的距离,林明臻将身体靠在飞机的壁沿上,目光看向许延之的脸。
许延之的五官很立体,眼睛狭长、细而不小、眼睑偏平、眼尾平滑略微上扬,专注起来时眸光中带着混天然不露自威的涵养,但是看向他的眼神却总是一双有温度的含情目;不厚不薄、线条恰到好处的唇型缓和了眼睛和鼻子的锋利,使得他整个人周身总有着张扬而从容的氛围。
短暂的寿命,世代的相传。
像许延之、雨宫葵,甚至温笑宇,无不是由南岸厚重的历史和深刻的苦难反复打磨,坚定向前的人。
注定是能闪烁在整个文明中的星光,不该熄灭在这里。
缓过气的林明臻,目光扫过周围的同伴,浅棕色的瞳孔闪过锋芒、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一个小时之后,立即沿原路返回,我先送你们回去;阳炎沙海这边......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你们回去,等我消息,我一定把你们想要的东西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