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许延之桌下的手带着明显的安抚，但是林明臻还是有些不安。
通过意识感知，从刚才开始，会场暗处的人，刚刚调换了位置。
这个角度相当的危险。
虽然林明臻还是蛮想看看许延之被欺负，但也不是这种方式被欺负。
从暗处闪出一个影子，稳稳挡在了许延之与乔斯中间。从林明臻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高挑的马尾辫和颈部优美的线条。
林明臻悄悄放下右手，松了一口气。
是许大猫。
“罗奇领主，放心，我们也是相当尊重传统的，这次的事件从起始到终末、只是我们两家的恩怨，绝不株连，绝不会牵扯到南岸和平。”
领主家族之间的恩怨限死在个人与个人，家族与家族，是盟约屠杀以来不成文的约定。
已然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绝对不允许因为少数人的恩怨和利益无端的将整个南岸带向无意义的战争。
许大猫将包着子弹的手帕放在乔斯面前。
乔斯颤抖着手掀开了手帕，忽然，又猛地盖住。
看向许大猫的眼有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布满了血丝。
“死丫头！”
一瞬间，来自空中、子弹穿过空气的声浪骤起。
虽然未曾料想到此次会议会有如此危险，但是包括能成为领主护卫的人和一部分领主在内，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这些人对危机的把握都相当精确。
无人躲藏。
弹道明显都是朝着会议桌一端许延之一行人的方向。
瞬间，许津合向后退了一步，唐庄子和许大猫则是果断地冲向了乔斯罗奇的方向。
上钩了。
许延之原本把玩着林明臻手指的右手猛地转向、抓住了林明臻的后背，用力将他往桌下带。
不料，林明臻比他反应更快，就着力道挣脱了他手臂的钳制，右手取出书夹中的匕首，顺着会议桌方向冲出，顷刻已是蹲在了乔斯面前。
然而，子弹打上物体的嘭啪声并没有出现。
孟恩年纪最小，被护卫保护的很周全。但当她从枪声中抬起头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会议卓旁的空间里，子弹保持着运动状态，突兀的僵硬在空中。
像是出现了一道完整的空气墙，将整个会议桌周围的空间保护了起来。
许延之满头黑线。
还是没能拉住这个小祖宗......
林明臻慢慢将匕首从刀鞘中抽出，刀锋一转，挑起了乔斯的下巴。
“罗奇领主，是这个名字吧？”
林明臻不习惯南岸的鞋子，入座后一直悄悄脱了鞋子，刚刚冲出来时也没顾得上，现如今，双脚只有一双白色的袜子。
刚刚一瞬间没注意，打翻了乔斯面前的茶水。如今，袜子湿哒哒贴在脚上，看的许延之相当不舒服。
林明臻倒是没有注意，脆生生地开口，说： “想必诸位也认识我，就不自我介绍了”
“罗奇领主，我很困惑。”
“那边小姑娘刚刚说你，倚老卖老......”
“我看你也没多老，意识的厚度......也不过五十年？六十年？”
“难道因为你白头发多，所以就老了？”
由于林明臻执意要穿长袍子，白夫人用祭园巫女的衣服给林明臻改了一套袍子。大红的颜色衬的林明臻面色很好，十分张扬。
罗奇没有回答，林明臻倒也没在意，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说： “在我的文明，意识的厚度起码万年起，我的话...十几？二十几？万年吧......”
林明臻下巴微抬、目光拉远，开始环视桌前其他人，眼神玩味。
比喻虽然措辞微妙，但是众人还是听懂了。
“你们文明的事本来与我无关，想要自相残杀随你们去。”
“只是，你们确定，都不了解了解我的事，就直接要直接决定讨论的最终结果吗？”
金惠姬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她本不是话多的人。冷回了脸看着桌对面的林明臻，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个姿势维持久了，林明臻松了松肩膀，换了只拿匕首的手。
闭眼睁眼之间，卡在□□中的子弹像是失去了所有动能、由着重力将他们拉向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从我这个老大爷的视角来看，哪有什么一定要死的人。你们南岸不过是被困在了方寸地图之间，能走出去的话，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么厉害的吗？”楚秋挑挑眉，眼神就没从许小蛇身上移开过，但是显然，这边的一举一动也尽在其掌握之中。
林明臻微微一笑，说： “是很厉害，我的文明，最擅长的就是挑战边界。”
顿了一顿，似乎觉得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林明臻继续说道： “我进入冰棺之前，我们正在挑战生死的边界，也就是死后世界。”
乔斯·罗奇已经从刚才气极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施力将林明臻的匕首压下，一抹鲜红从皮肤中渗出，目光带着决然，说： “一派胡言，不过是配合着许延之编造的谎言罢了。”
林明臻松了力道，审视着乔斯的眼睛。
感受到老者没有丝毫动摇的决心，林明臻摇了摇头，说： “我明白了，你既不是少年，也不是老者，而是个死人。”
陈述的语调不带任何语气。
揣摩不清眼前林明臻的用意，然而领主会议还在继续。
乔斯·罗奇不仅代表水镇，也代表地图最西边的三镇。
乔斯稳了稳心神，重新开口说道： “传统的存在是有原因的，既是价值的延续，也是人性的规范。前人们用了多大代价才把疯狂的人性塞进传统的笼子里！这个锁绝对不能开！”
“传统不可废。”乔斯声音有不受控制的嘶哑，从喉中呢喃出几个字。
“啪啪啪——”
突兀的拍手声响起。
许延之站起身，神情坦然。
“罗奇领主说的很对，传统很重要，在做提案的时候，我也考虑了这点。”
“什么！？”今天，乔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的表情。
许延之神色未变，侧身叫过许津合： “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