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传来令人战栗的鹰唳,沙海的阳光刺辣辣的让人睁不开眼睛,却没想到九羽鹰格外的适应,迎着日光飞的很欢。
九羽鹰一改之前拼命将自己缩小的唯唯诺诺,将尾羽处重合折叠起来部分全部展开,根根分明,红色的羽毛和尖锐的喙在日光下泛起炫目的光泽。
昂首挺胸的模样,仿佛是在宣誓着————它是一只鹰,而不是弱小可怜亲人的小麻雀。
艾曼和林明臻约定碰面的地点是一处山洞深处,阳炎沙海的地域里,有不少沙丘也有不少由砂石堆积而成的山岩。这一处山洞却是与众不同,它的壁岩明显与荒漠的沙砾毫无关系————是相当坚硬的岩石。常年风沙的打磨下,山洞洞口的石壁已经被打磨的相当光滑。
越野车也只能开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只能步行前进。
天空中盘旋的九羽鹰此刻也是蹦蹦跳跳的扑腾到了艾曼和许延之的跟前,像是带路似的,往山洞深处一蹦一飞的前进。
“到这里是干什么?”许延之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从的拿过了艾曼递的手电筒。
看到九羽鹰,艾曼唇角几不可觉地勾起,说: “来看看呗,我也想知道,这里的壁画算不算的上是有参考性的线索。”
向山洞深处行走了约100米,周围已经完全黑了,外面的风大约是很强,在山洞内也清晰可闻,空气开始慢慢变得湿润,肉眼可见处只有艾曼与许延之一前一后的手电筒的光。
前方传来微弱的光芒,不同于手电筒冷硬直接的白炽灯,洞中的光格外温和柔软。许延之定神看过去,是火光。
对于南岸文明的科技,林明臻虽然接受能力很高,但是毕竟了解时间太短,并没能十分准确的为对应的场景匹配对应的工具。
好在,针对同一件事,各人有各人的门道,林明臻虽然没能想到手电筒能解决眼前照明的困境,用山洞外干枯的灌木绑几捆火把还是很容易的。
林明臻在山洞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手中的火把剩下的并不多,他好像也并不十分在意,兀自看着壁画,抚过墙壁的手力道很重,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九羽鹰收起羽毛,稳稳地落在了林明臻的肩头。感受到有人逐渐靠近,林明臻并没有回头,很自然的开口寒暄道: “你们来了?”
九羽鹰被称为意识的碎片,最重要的原因是,如果能像林明臻一样,有能力让部分意识主动的脱离身体,那么就能与九羽鹰共享五感。
现下的红羽小鹰,眼神清澈,一点也找不到上周晚上在许家别墅里瞪着许延之时候的犀利。
确实是栩栩如生的壁画,选址也非常合适,温度和湿度都刚刚好,坚硬的岩石也是这一整套壁画能流传下来最直接的原因。
把故事刻进石头里。
透过这些沁入山脉的颜料和雕刻,似乎还能感受到最初刻画的人一笔一划里注入的心血。
绝对不能遗忘的事。
哪里都好,愿有一日,能再次忆起,能再次重逢。
看到壁画上自己的模样,林明臻忽然理解了艾曼领主每一次接触时浓厚的尊敬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泽他们,把他画的太写实了;且这壁画的故事很美好,只有成功,不见任何挫折和败北。要他自己是艾曼,恐怕会比艾曼更加的诚惶诚恐。
只可惜......
壁画蜿蜒过几个来回,按着顺序慢慢浏览,讲述了一个就算是十岁小孩子都能够理解的童话故事:一位自天而降的小将军带领着追随他的人们,从零开始建立国家,一统盘大陆的故事。
故事停留在,小将军完成了对于盘大陆的统一,自信满满的望着遥远的星河的那一瞬。
熟悉的核动力飞船的形状,永远站在身边的旧友,即使有无数狼狈不堪的时刻,即使有着巨大的忍耐和牺牲,也没有人能磨灭他们曾一起时的意气风发。
那个时候,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毫不怀疑的相信着,他能够带领他的部下和臣民们,逃离这片监狱。
......
“......将军去哪我就在哪,我哪也不去......”
“别揉我的头,会长不高的......别笑啊,师父,等下次见面时,我肯定个子比你高,拳头比你硬。”一个小男孩眼眶通红,强忍着难过笑的一脸开心,像是要增添说服力,还挥了挥并不强壮的胳膊。
“放心吧放心吧,本小姐守着你,天塌下来你躺着我顶着,ok?”
......
恍惚间,坚定的约定,带着哭腔的笑声,有些心疼的拥抱,在风和日丽的一次午后,一切都归于了寂静。
但是,没关系的。
这是他们的选择,这是他们的反抗。
“滴————通天塔计划启动————”
意识逐渐淡去,红灯亮起,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
然而,他没能带回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不确定他是忘记了,还是忘记了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的他只是付出了重大牺牲,什么都没能做到的败者。
林明臻并不打算隐藏什么,相反,他很感激艾曼能向他展示这里壁画的内容。
只有曾经与他熟识的人,才能完整的讲述这个故事。
很简单的故事,跨越的时间超过7300万个日落。
白泽他们确实往这个方向出发了。
回想起莉莉在许家寓言石的留言,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林明臻也想要相信,通天塔计划成功了。
将火把放在了最后一张壁画的旁边,这里有一处可以固定火把的烽台。举着火把的时间有些久,林明臻右手有些脱力地颤抖着,尽管如此,他还是伸手将火把绑好,系了一个死结。
东方调香水味,右手传来熟悉的温度,一双大手将林明臻的右手合拢,稳稳地握住。
是许延之。
壁画雕刻的颇有章法,沿着道路缓缓而入,就能将整个并不复杂的故事了解。
林明臻用力想要从许延之的手中挣脱出来,但是许延之的手很稳,丝毫没有松动。林明臻也不是真想伤了许延之,只得作罢。
身后,艾曼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看到林明臻略显抱歉的眼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表示理解。
火光下,这一刻,仿佛穿越了时空,壁画中身穿长袍的少年与林明臻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重合。
“这个画上的人的确是我。”林明臻说的很确定,感受到许延之的手微微用力,林明臻将指头弯曲,搭上许延之的掌背,带着些许安抚,继续说道: “看到这个流苏了吗?跟我腰上绑的是不是一模一样?还有这个平民身上的小鹰,你们看,红的。”
林明臻用左手从肩头取下九羽鹰,捧到许延之和艾曼跟前,挑挑眉,问道: “跟画里的,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