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212488号将庞大的数据装订完整,起身准备前往学城以北最深处,大守护者的所在地。
其中一块数据掉露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乒乓声,弹跳了几次之后,满城烟花的盛景点亮了暗沉的总管台,绚烂之中,一位白发少年被吻的很狼狈,看上去就像是喘不过气来,身形不受控制的被黑发男人钳制在怀。
181212488号蹲下身,将数据合拢,匆匆离去。
刚才的光亮,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起初,她会认真的记录每一个日落;渐渐的,不知什么时候起,曾经五彩斑斓的世界只剩下了惨淡的黑白;后来,还拥有自己名字的意识只剩她一个。
数据球的影像储存都非常生动,但是只需要两万个日落,除去一堆乱码,什么都剩不下。
在这些数据球变成乱码之前,将影像融入意识,再将意识刻在晶石之上。
大守护者玛格丽特,小小的手将敞开的用薄薄晶石打造的档案合上。
今天的记录完成了。
日复一日重复的工作,是整个精灵族的职责所在。然而如今学城里,没有在培育仓休眠的精灵很少,这一段时间的工作量对于玛格丽特来说实在是有些超负荷了。
偌大的档案书,玛格丽特就算用双手去抬,这个档案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太过巨大了;好在鲜活的意识流动其中,使得档案书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重。
十年前的影像流入眼底、再从脑海中流出指尖,玛格丽特觉得就像是看了一场盛大的电影。电影落幕了,复杂的情绪也从指间溜走,剩下的东西跟冰凉的晶石一样,没有温度。
拖着档案书,玛格丽特光着脚,走出房间。与室外暴雪不同,为了数据球的保存,读取室的温度较为和暖。
今天的雪下的格外大,这么大的雪,玛格丽特刚刚在数据球里也看到过。农业园区的某个庄园,被谋杀而死的领主夫妇,还有躲在死角中瑟瑟发抖捂住嘴的小女孩。
雪很大,不一会儿,那样狼狈的场景就再也看不出一丝血腥味了。
人世间有着各种各样的欲望,自然也有着各种各样的死法,玛格丽特对此并没有什么特殊感受。
然而,那个双眼赤红、默默流泪的小女孩,让玛格丽特浏览的指尖有了一瞬间停顿。
女孩尖锐的眼神穿越了时空,玛格丽特回想起第一次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样貌。
痛苦,憎恶,无力反抗的弱小。
太遥远了。
原本以为在重复的意识刻写中,在漫长的时空磨损中,那些或残忍或美好属于自己本身的事物早已经什么都没剩下。
报时的时间,音响中传来低沉的乐曲,寥寥余音从学城城内自下而上,带着徐徐风声缠绵回荡。
......
“吾虽然说过吾需要大象,不给大象就算了,给个小姑娘是要干什么?吾是什么暴君吗?”
“将军,之前计算过,应该是合理范围的数量。”
......
是的,不会忘的。熟悉的音律,每一次余韵都深藏着厚重的记忆。
只需要一个契机,只需要一次复苏。
用晶石累积成墙的山严丝合缝,每一板都经过周密计算,带着这片土地全部的记忆□□在最北方的边疆。
玛格丽特脚步轻快,设置好漂浮器,找到了存储点,熟练地将手中这一版档案插入其中。
脱手地瞬间,晶石像是突然拥有了重量,扩张填满,纹丝不动。
踏着风雪从露台口回到读取室,房门有被打开过的痕迹,桌上是181212488号刚刚带来的数据球。
最新的数据球的誊写记录必须经过严密的流程、按照时间顺序,最终融入晶石之中记录成册。
自‘神罚’以来,只有触及异常点时,这一套流程才会被跳过,数据球会直接呈放到她的案头。
大约是四万个日落之前,异常点第一次被触及,莉莉丝之海中第一次浮起了什么,而她,知道了大祭司的消散。
玛格丽特眼神冰冷。轻轻抖动的指尖出卖了她内心的情绪。
这一次,是希望还是绝望?
走到案台边,玛格丽特微微弯下了腰,取下了戒指,双手指头不自然地回缩着。
一场‘神罚’,滔天洪水之中,除了一片了无生机的海洋,什么也没有剩下。
然而,雪山之上,梦入冰河计划成功了。
属于他们的纪年,属于他们的历史,不曾被扭曲和忘记。
作为代价,她,她们,远离阳光,从普通的人类变化到如今的模样:身材矮小、目不视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还有杰罗姆,那个总是叫她姐姐的杰罗姆,面目全非的杰罗姆。
还有新生的南岸,跟他们的纪年相比简直一无所有只剩挣扎的南岸。
在将军回来之前,她会尽好她的职责,不惜一切代价。
玛格丽特闭了闭眼,启动了数据球。